脸颊此刻有一种泡过汤泉的红,皮肤真好,真白净,那脸上的线条也相得益彰,有一种精致的利落。
“你待我真好。”他忽然由衷地对贶雪晛说。
这真不是他心机作祟,虽然他很会观察着贶雪晛的神色,然后故意说一两句戳心的话。但这话他发自内心,他甚至觉得是命运待他很好,所以叫贶雪晛到他身边。如今带着他回到建台,回到自己曾经一个人生活的地方,这种感受比在西京或者阆国回来这一路上的感受都要深。
他以前来这里住的时候,枕头底下都会放一把鸾刀的。那把鸾刀杀过很多人。
如今那鸾刀被黎青收到哪里,他早不知道了。
贶雪晛想,这人真是口吐莲花,他早经历过许多次,竟然听了依旧会心颤心动心猿意马。
对自己老公好,也都是应该的。
他从在西京的时候,就一直有这样的觉悟。
如果自己不擅长,不适应,他嘴上虽然会抵抗,但其实会偷偷努力去学习,去适应。
如果苻燚开心的话,他自己也会很开心。
他抬起头,看向苻燚。苻燚黑漆漆的眸子一点不会给他瘆人的感觉了。看惯了,只觉得这是苻燚的特色。
他就舀了瓢水,给苻燚仔细冲了一下。
他觉得什么事情一旦决定了就要专心把决定的事情做好。他曾经理想的婚姻是相敬如宾。但如果自己选定的人想要相亲相爱,自己既然选择了这个人,那就要去亲去爱。
水流了一片,把他的袍角都打湿了。苻燚寝殿的围屏和神女宫其他地方的围屏都不一样,是青龙游荡于群山之上,毫无绮丽之风,只是富丽堂皇,龙威赫赫。内官们垂着头将衣物隔着屏风递进来,贶雪晛给苻燚穿上衣服。穿好以后叫他出去,自己则把屏风拉好,重新给自己也冲了一下。
苻燚在榻上坐下,不复在贶雪晛跟前的温柔,冷说:“这里不用你们伺候,都出去。”
御船上伺候的内官跟着皇帝出行这么久,黎青体谅他们辛苦,都让他们去休息了,如今在神女宫当值的,都是宫里新来的这一批。
他们比御船上贶雪晛认识的那些内官更安静,更规矩,不是因为他们规矩学的更好。
而是他们更害怕皇帝!
他们对苻燚的印象还停留在很久以前那个脾气不好还很难伺候的状态,皇帝一发话,大家巴不得的赶紧都快步退出去了。
苻燚乖乖自己躺好了,等着贶雪晛过来。
帐幔上是苻氏的日月星金纹,仰着头看,在微光里像是晃动的天穹。他这时候觉得自己像等待自己皇后临幸的皇帝。
历来都是后妃等皇帝,唯独他只能等待皇后恩赐。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能说其他皇帝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他可真是天底下第一有福气的皇帝。
皇帝御驾驶入建台城的那一刻起, 整个城内街谈巷议的热烈氛围达到巅峰。
普通人谈论的只是皇帝陛下身上最近的一系列奇闻,但朝廷官员们则乱成了一锅粥,关注的却是自己的命运。
如今潭州刺杀案震惊全国, 相比较前面两次虚惊一场的刺杀,这一次皇帝身受重伤,牵连到的官员众多, 如今被抓的大官小吏一堆, 都被关进了天牢之内,最可怕的是皇帝要自己严查, 谁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又会审出别的什么来。
哪个当官的敢说自己一点不怕被查的。
何况当今皇帝出了名的喜欢用严刑逼供!就算侥幸能活下来, 只怕也要掉一层皮。
可如今涉及到的官员那么多, 全部都保下来是不可能了。断尾求生是必然之举, 可是谁又想做那条被断掉的尾巴。
因此这几日谢府门外日日都有一堆官员求见谢相。
只可惜能进去的只是极少数。每次东小门打开, 有官员的轿子出来,众人便一阵骚动。
谢府之内,明烛高照。众人已经商讨一整日了。
“相爷,当断不断, 必受其乱, 这次被小皇帝切切实实抓住了把柄, 他又切切实实丢了半条命,他平时没理还要胡搅三分,如今情理都被他占全了,不啃掉一块肉来,他是不会罢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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