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我看悬,你这副衰样,估计老天爷看了都烦。”她说完,直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对两个女伴笑道,“走吧,跟这种人待久了,空气都变差了。”
三个人发出一阵轻笑,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沉梦琪转身的刹那,夏宥的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一下。
一股极其强烈、几乎无法控制的冲动,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窜起!她想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趾高气扬的背影推倒在地!撕烂她那副虚伪精致的面孔!让她也尝尝泥土的滋味,尝尝被践踏的痛楚!
她的手指死死掐进了掌心,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带来尖锐的疼痛。血液冲上头顶,视野边缘都泛起了红色。恨意,纯粹的、冰冷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在她眼中疯狂燃烧。
沉梦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略带疑惑地回头瞥了一眼。
就在那回头的一瞥中,她看到了夏宥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情绪——滔天的恨意,绝望的愤怒,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沉梦琪被那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随即又被更浓的轻蔑覆盖。她嗤笑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又可怜的东西,不再停留,挽着女伴,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远了。那清脆的脚步声,像小锤子一样,敲打在夏宥紧绷的神经上,渐行渐远。
夏宥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如同被冻在了冰窖里。那股想要冲上去的暴力冲动,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压制在了沸腾的血液之下。她不能。她还有工作,还有租来的房间,还有……那点可怜巴巴、却必须维持的“正常”生活。
她不能像沉梦琪说的那样,真的变成一个“底层挣扎”到失去理智的疯子。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掐进掌心的手指。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渗出血丝的月牙形印痕。疼痛让她的理智稍微回笼,但那种冰冷的、沉到谷底的麻木感,却迅速蔓延开来,取代了刚才汹涌的恨意和冲动。
阳光依旧刺眼,街道依旧安静。画廊的玻璃橱窗反射着冷漠的光。
夏宥转过身,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僵硬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踩在泥泞的沼泽里,随时可能陷落。
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空洞得吓人,所有的情绪——恨、怒、悲、惧——都被那层厚厚的、坚硬的麻木包裹了起来,沉入了意识的最深处。
她就这样,拖着这副空壳,麻木地走回了便利店,换上了那身深蓝色的围裙,站到了收银台后。扫码,装袋,收钱,找零。动作机械,精确,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对客人的问候和询问,她也能用最平淡的语调回应,脸上甚至能扯出一个极其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没有人看出异常。连她自己,都几乎要相信,刚才街道上那场锥心刺骨的羞辱和几乎失控的恨意,只是一场短暂的、不真实的噩梦。
夜晚降临,便利店里的灯光依旧惨白明亮。时间在麻木的劳作中缓慢流逝。
直到凌晨时分,一个匆匆进来买烟的男人,一边扫码付款,一边随口对夏宥说:“哎,你听说了吗?就下午,前面那个高端商业区那边,出事了!”
夏宥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
“什么事?”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好像是个挺有钱的年轻女的,叫什么琪来着……对,沉梦琪!从一家画廊出来没多久,就在旁边那条僻静点的路上,人不见了!”男人说得绘声绘色,“车还停在路边,手机、包什么的都在车里,人就这么没了!监控好像也没拍到什么清晰的,邪门得很!警察都来了,拉了好长的警戒线呢!”
“啪嗒。”
夏宥手里拿着的、准备找零的硬币,掉在了收银台光滑的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的声响。
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那几枚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硬币。
消失了。
沉梦琪……消失了。
就像平头男李强一样。
在经历了那些“邪门”的侵扰之后,最终还是……“消失”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她包裹在周身的那层坚硬麻木的壳。
没有预想中的惊恐,没有罪恶感的瞬间来袭。
第一反应,是一股极其迅猛、极其强烈的、几乎让她浑身战栗的——
解气。
像淤积了多年的、污黑腥臭的脓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伤口最深处挤了出来!
那个带给她无尽噩梦、践踏她尊严、轻描淡写将她所有苦难归结为“命不好”和“找乐子”的源头,那个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炫耀着与生俱来的特权的沉梦琪……没了。
就这么……干净利落地,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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