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盘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极了韩王安被縊杀时,指甲刮擦青铜柱的声响。
“此物”
秦使的指尖掠过冕冠上那块泛着青光的颅骨片。
”韩王临终前,一直念着楚王的名讳”
负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清了玉旒间缠绕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一缕缕带着毛囊的头发,发根处还粘着芝麻大小的皮肉。更骇人的是冠顶镶嵌的”玉石”,分明是块带着箭簇凹痕的顶骨,骨缝里渗出的髓液已凝成琥珀色的泪滴状。
“啪!”
楚王手中的夔龙纹酒樽砸在青砖上,殷红的酒浆溅上他鮫綃製成的袜履。那酒竟与骨片里渗出的液体一模一样。
阶下群臣的抽气声中,秦使又捧出一方素帛。展开时,露出排列整齐的孩童手指。
“韩国两位公子”
秦使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编鐘,”每日都在等楚王的援兵呢。”
就在此刻,殿外突然传来凄厉的鸦鸣。侍卫慌张来报:宫墙外的汉水上,漂来三百具身着楚军皮甲的草人,每具草人的咽喉都插着韩地特有的白翎箭。
负芻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闻到了,那些草人身上散发着的,正是去年进贡给韩国的沅芷香
赵王迁宫·邯郸
李牧的青铜剑”鏘”地劈开信使呈上的木匣。本该装着燕国盟书的匣中静静卧着
一把沾满泥污的黍米——正是赵军埋伏在番吾的暗哨们随身携带的应急粮。
“齐燕的答覆呢?”赵迁踹翻了鎏金凭几
信使的额头在青砖上磕出血印”燕王说说他的猎犬最近只爱吃韩地的兔子。”
铜镜映出赵迁扭曲的面容。他当然懂这个隐喻:燕国在嘲笑赵国像饿犬般扑向秦人丢出的残渣。更糟的是,那些沾着番吾特有红泥的黍米,证明秦军早已摸
清了赵军最隐秘的伏兵点。
“报——
”又一名侍卫跌进殿来,”魏魏国开放了滎阳粮道,秦军的运粟车正源源不断”
李牧的剑尖突然挑起案上的蜜饯。黏稠的糖浆拉出细丝,恍若他们精心编织的联盟,正在阳光下暴露出脆弱的本质。
咸阳宫·角楼
沐曦倚着青铜星盘,看信鸽在暮色中划出七道轨跡。
她腕间的神经同步仪第一次呈现出平静的湖蓝色——就像嬴政今晨为她簪上的那支南海珠釵
“楚王砍了使者的右手。”嬴政将急报扔进火盆,”因为他用那只手接了韩王的冠冕”
灰烬腾起的瞬间,沐曦恍惚看见歷史的长河在此分岔。原本应该持续三年的楚赵联盟,在短短二十日内土崩瓦解——因为一顶浸透恐惧的冠冕,几根孩童的手指,以及那些顺流而下、写着楚军暗号的草人
【邯郸宫·朱雀殿】
夜幕初垂,红墙沉静如血。赵王迁独坐于朱雀殿中,手中玉扇缓摇,扇面所绘,仍是那幅百鸟朝凤。
他望着眼前铺开的天下舆图,眼神幽深,却未落于秦军的行军线——而是定在那枚小小的蓝焰凰印之上。
「她的存在……胜过十万大军。」
密使的回报歷歷在耳:楚王负芻原本已与他结盟,却因韩王冕旒与童指断信惊惧,生生拆盟;而这一切变局的,竟仍与她有关。
那名女子,未动声色,却令天下风向翻转。
「她……究竟是何物所化?」
他低语,手指拂过摺扇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容貌无双,身若天妃;一身素衣,却震慑诸侯;她口中言语如讖,秦王如痴如醉,六国动盪不安。
那夜梦中,金凰坠地,灼手难握。醒来之后,他竟连一瞬也未能将她从心中驱散。
「若夺她……秦王可败;若得她……天下可定。」
赵王缓缓起身,站在朱雀阶上,眸色如涡,情欲与野心交织,炽热得几欲灼人。
「嬴政……你凭什么?」
他声音低哑,像是封存在深井中的执念终于破土而出,「那样的神女,该与君王共掌天下……不是与你共枕榻。」
身后风过玉帘,宛若凰羽轻扬。那抹遥不可及的素影,已悄然成为赵王迁心中——
欲夺之、欲藏之、欲封为己有的命定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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