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像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但他毫无办法,还得经受暗地里地审视,在组会上听老师委婉地劝大家不要道听途说。
博士第三年,也是晏菘硕士第一年。
陈沂陷在同性恋和艾滋病的风言风语里,觉得平常和他交流的人每个动作或许都受了影响。
其他人在旁边小声交流的时候,他下意识觉得谈论的是他,他变得见风就是雨,整日活在怀疑中,后来他放弃了解释,也放弃和任何人建立信任关系。
晏菘就是这样闯进来的。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陈沂在外面的风言风语,待他如什么都未发一般热情。组里的聚会,出去唱k,去实验室楼下打球,晏崧每次都会叫上陈沂,即便陈沂多次拒绝,几番推诿。
最开始陈沂以为他是客气,是碍于面子不得不叫自己,晏崧是话题中心的人物,百分之百九十的活动大家都乐得叫他,能说会道,又有那样一张脸招女孩喜欢,在理工科院校女孩本来就稀少,有他在的场合女孩就会很多,所以两边人都希望这种场合有他在。
后来连每天喝陈沂一起吃饭的人也渐渐消失,只有晏崧看他独自一个人时候会叫上他。
他们的关系因为这些越来越亲近,陈沂话少,晏崧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很沉默。他们同样安静地一起吃完饭,再慢悠悠顺着学校的林荫路走回实验室。
就这样从冬天走到了下一个春天。
陈沂没有问晏崧原因,有些事情只要不戳破仿佛就可以一直这样维持表象。
有时候他会想,晏崧这样是不是看他可怜,是不是因为晏崧的同情心作祟,看不得自己这样……孤单。
陪伴是一个很美妙的词,光是说出来就让人想起温暖的午后,阳光照耀的床和体温。
所以陈沂不敢问,也不敢打破这样的美好。
偶尔他们会聊一聊天,说起来课题,爱好,和一些趣事。
他知道晏崧不吃葱花,不能吃辣,对莴笋。
这种东西是表面的,他们没有深层次的交流,也从未说过家庭、成长环境和人观。已知的是食堂的每个窗口的菜色。晏崧拉面要加一个鸡蛋,而陈沂的那碗要放很多很多的醋,这类稀松平常的小事。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陈沂开始忍不住观察晏崧的侧脸。
电脑屏幕反着光,透出晏崧高耸的鼻梁,连他头发翘起来的角度在陈沂眼里都正正好好。
陈沂不知不觉看入了迷,那点悄悄升起来的情愫终于被他自己意识到。
喜欢这个概念刚萌芽的阶段,是可以被掐灭的。
陈沂开始克制自己。
他一向会克制自己,二十多岁的年纪是购买欲最强的时候,他不肯给自己换电子设备,衣服和鞋也是杂牌子,每个月发的六百块一分钱都不敢动。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喜欢上人,他合理地以为自己可以克制。
所以对自己进行了一次深层次的剖析。
他想,爱情的本质不过是激素分泌。
他想,需要陪伴的时候不过是因为偶尔寂寞。
他想,我也没有那么深情,我喜欢的是我脑子里的想象的晏崧,是表面。人都是一样的,都一样的虚伪,可憎。
他想,可是这个冬天好冷。
不可观测
冬天真的很冷。
陈沂的博士宿舍在顶楼,阴面的最边上,耳朵贴在墙边,可以听见呼啸的冷风,像是从他的床上刮过去,暖气聊于无,电热毯也只热一个地方,一觉醒来鼻尖到胸膛都是凉的,陈沂了冻疮,靠近指根的地方肿起一小片,红得发暗,边缘还泛着点青紫。
他的羽绒服前几天又不小心刮到了床边藏着的钉子,毛飞了不少,他用粗陋的针脚补了,庆幸自己买的是黑色的,离得远看不太清楚到底哪里漏了。
羽绒服轻了不少,他整个人也开始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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